第七十八章 冰层之下 (第2/2页)

楚思涵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移动。他注意到操作台角落放着一本摊开的实验记录册，纸张已经泛黄卷曲，笔迹模糊。他走过去，没有翻动它，只是看了看笔迹的走向和分布——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，间隔均匀，像是一份长期记录的实验数据。
　　
　　“他们在研究什么？“他问。
　　
　　鸦走到样本架前，拿起一只玻璃管对着光看了看。管内的残留物在光照下呈浅绿色，像某种被稀释过的有机溶液。“标签上的编号是神国生物武器部门的内部编码系统。我以前在灰烬星域跑勘探单的时候，见过类似的格式——那批货是从神国边境的一个废弃实验室里流出的。“
　　
　　她放下玻璃管，转身走向操作台另一侧。数据终端的外壳已经碎裂，屏幕布满蛛网般的裂纹，但下方的储存模块似乎没有受到损坏。她蹲下来，用匕首撬开外壳，小心地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深色芯片。
　　
　　“也许里面还有数据。“她把芯片在掌心中翻了一下，确认触点没有明显的氧化，“如果能找到能读取它的设备，就能知道这间实验室到底在研究什么。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——“她站起身，目光穿过敞开的门，落在通道更深处，“这个设施有多大。“
　　
　　楚思涵走出实验室。通道继续向前延伸，向右拐弯后变得略微宽阔了一些，两侧开始出现更多的门——实验室、储藏室、设备间，门牌上的文字交替出现北斯语和编号。大多数门都锁着，锁扣锈死，连撬开的余地都没有。
　　
　　他推开了一扇锁已经老化的储藏室门。门板在推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，内侧的铰链已经变形。室内堆着各种旧设备和零件，几台小型发电机的机身蒙着灰，旁边是几箱密封的维修工具，箱体的密封胶条还完好。鸦跟着走进来，检查了发电机。“燃料已经干涸了，发动机的缸体没有锈蚀，密封件也还软。如果找到燃料，它还能运转。“
　　
　　楚思涵的目光落在储藏室最里侧的一扇门上。那扇门和其他门都不一样——比普通密封门厚了一倍，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涂层，门框边缘有明显的加固结构，中央有一个转轮式的锁扣，就像气密舱或者保险库的入口那种结构。
　　
　　他走过去，握住转轮，用力转动。转轮很沉，但他用力，它在转。每转动一圈都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，像是被冻住了很久的关节正在缓慢地恢复活动。转了整整五圈之后，锁扣完全松开，他拉动门板，门板向内滑开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是密封被释放的叹息。
　　
　　门内的空间比任何一间实验室都大。天花板五米高，面积超过一百平米，像一个被掏空的大型舱室。墙壁上嵌着整齐排列的金属框架，每个框架内都嵌着一个冷冻舱，冷冻舱的玻璃面板已经蒙上了厚厚的冰霜，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　　
　　三十七个。楚思涵数了一遍，又数了一遍。不多不少，三十七个。
　　
　　鸦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手电筒的光柱从她身侧照进房间，在冰霜覆盖的玻璃面板上折射出一片斑驳的冷光。她的解析能力在运转，过了很久才开口：“冷冻舱的保温层依然完整，内部温度比外界低了将近四十度。它们的制冷系统还在运转。“
　　
　　楚思涵走到最近的一个冷冻舱前，用袖口擦去玻璃面板上的冰霜。冰层很厚，他擦了将近一分钟才清出一小块透明的区域。他凑近去看——
　　
　　一个人形的轮廓。比正常人类大了一圈，手臂比腿更长，比例不对。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，像是某种保护液在冷冻后形成的固化壳。轮廓的头部微微偏向一侧，面部被薄膜遮着，看不清五官的细节。
　　
　　楚思涵退后半步。鸦走到他旁边，从同一角度向舱内看了一眼。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那不是人类。或者说，不完全是。“
　　
　　楚思涵没有回答。他走到下一个冷冻舱前，擦去冰霜——同样的轮廓，体型略有不同，但整体的改造方向一致。第三个，第四个，第五个。每一个都是同样的类别，以人类为基础，做了某种系统的、深度的改造。像是被重新设计过的某种东西，不是为了生存，而是为了别的目的。
　　
　　鸦走到房间最深处。墙壁上嵌着一块比铭牌更大的金属牌，刻着几行北斯语，字体是标准的军事工程字体，笔画方正、间距均匀。她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辨认，读得很慢，像是在脑海中拼合那些词的发音和含义。
　　
　　“'霜狼'。“她终于开口，“项目名称是'霜狼'。设立时间，星历747年。项目状态——'已终止，样本封存，待上级指令'。“
　　
　　楚思涵看着她。“747年。十年战争开始之前五年。“
　　
　　“神国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在这颗星球上设立了生物实验室。“鸦直起身，目光从金属牌上移开，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冷冻舱上，“他们在研究能够在极端环境中生存和作战的——“她停了一下，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某种东西。“
　　
　　楚思涵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从一个冷冻舱扫到另一个，从又一个扫到最后一个。三十七个在黑暗中沉睡的轮廓，三十七个被冰霜覆盖的玻璃面板。他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，不知道它们是否还能苏醒，不知道如果它们苏醒，会发生什么。
　　
　　“我们需要找一个能读取芯片数据的设备。“他说，“这间实验室里肯定还有别的数据终端。如果它们还保留着任何未损坏的存储介质，也许能找到更多关于这个项目的信息。“他顿了顿，“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，我们需要先知道它们是什么。“
　　
　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排冷冻舱，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。手电筒的光柱在他前方划开一道弧线，照在通道的金属壁面上，照亮了那些熄灭的照明灯和布满灰尘的地面。通道很长，延伸进黑暗中，看不到尽头。
　　
　　鸦跟在他身后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。
　　
　　“你刚才看着那行编号的时候在想什么？“她问。
　　
　　楚思涵没有回头。“在想它比我预想的更早——北斯人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在准备。这颗星球上埋着的东西，比一座废弃机场和一间旧实验室要多。“
　　
　　他没有说更多。那行编号的结构和他父亲晶片上的加密标识不完全是同一回事，但相似得让他记住了它。仅仅记住了它——现在还不是拿出来和其他东西比对的时候。他们还需要先弄清楚眼前这间冰层下的秘密。而这片冰层下面埋着的东西，比他们预想中要多得多。